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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海滩与鲸须之田 | 冯超

· 诗选 Poetry

沙丘

他拒绝迁徙

就像他拒绝方法

无数年前,他被自我任命

以一只蝎子,红色的内心所抽紧的真空

以沙丘,死与牺牲一败涂地的幻象

所征收的疯狂,永恒的对抗

都是唯一那个对抗

他任命敌人

不幸地,他也要求加冕。

我曾抚摸他。

沙漠抬脚,上楼梯的台阶

他的文明沉重

痛而不觉。

那时,他有一粒沸腾的沙粒的热忱

凝于指尖

如捕捉泪珠

在月光下锻炼成材

后来变成盐块

长进我的指肚

我看见他,

在那片盐田中

盐是荒芜中的荒芜

从没有人能形容对它的味道。

2016.10

致友人

他从云里退出来

再也没有去做什么神奇的事情

不再去追随河流

不再被山脊线割伤

试图嚅嗫的嘴唇

剩下的生命似乎太长了

但有时、时间又奔跑的很快。

结论是否会在终点等待他?

他的手指转过身来,继续吞食他,

速度慢了很多

但疑问,

疑问变成一场拉锯

游击队,每一次补给的短缺

都在睡眠中向他要求一记锤击

直到他再次点燃自我的山林。

中止是不可能的。天赋说。

“你的信纸将被写满

我们的全部痛苦

你的信纸将被写满

我们的遗体的希望。”

2016.10

蜥蜴

时间给他的红利

他尽可能利用

道德是唯一不需考虑的

西部商人的法则

疯狂既是伟大——他真懂

他的眼睛永远在观察

他知道怎样描述

“这看起来真不错”,

最重要的是,要比别人聪明

在任何情况下

有时这只是个口诀问题

或许我们搞错了一切

我眼前升起各种青年,

早上的阳光怎样从他们脸上爬起

裸露的肩头滑过积蓄了一夜的气息

像一块糖他们蓄积自己至浓烈不觉

像被生出的那夜,怎样都成立

在那刻的孤独中

在自己的舟子上

我在我身体里

接受着盘查

“你们又怎能单纯地只谈诗?”

这正确的废话。

2016.1 初稿

2016.11 改写

像一片叶子沉下水面她见到一个穿布衫的人终于发出那声痛苦的赞叹紧紧捏住的命运像铁块沉下盐湖这最终的个体之箭颤抖着像湖面形成喉咙以饮下水银清澈的痛苦浅蓝色在化学中逐渐消失清澈近乎无物,却布满类似正向失明青色灰色黄色红色,构成的黑包含了过去一切的食物以及光线的转折、电灯曾从饭桌上跌下夺门而出倘若坚持向下挖掘也能翻找出爱与死亡的呢喃那是外部的声音为他们歌唱鸦雀的音调,间或在他们肢体上燃烧出烛光为一幅画哭泣的原因是?那暗黄而不安的烛光计分与不计分的张力被质疑着看不到吗?从上游开始一路涂满的它

2016.1

通过高架穿过城市

通过高架穿过城市

夜色与地形

突然展开陌生感:

新市镇,这一肢端风格疏阔

可利落地处理边缘

以理性和稀薄收住孤独

像我在旅行中路过的一些地方

当时曾引发想象

触动关于定居者的乡愁

这就是意义,城市征用内心的秘诀

尤其是右侧大桥,链状灯光绘出海口

如一匹绸布,应感召而抖动

某种可私藏之物,在我们视线的回忆中

我与它又这样平等。

直至黑色的鹭鸟昂起头

又俯冲向城区深处

周折的地图打暗路灯如迷踪

2017.3

鹅黄

那天,整条路都是鹅黄色,因为前方的光。

飞翔的入口、允诺,它过于欢悦,不停变换自己

我们像看一种景色,看着它,并未意识到

这其中的智慧,年长得将在有一天使我们叹息

我记得当时只是震动,想到你、我们

鹅黄色的地震,以最短的波段,从我小腹化开

爵士乐的羽状镲音,深处传来的调和过的悲哀

秘密这样柔和、而难言

2017.3

琴声海滩与鲸须之田

当世界还是古典的时候,你说

沙漠有其含义

是沙漠,支持着各地的篝火

哪怕火的使用已不再严肃

你知道,人类的衣衫有变脏的那天

到那天,火净化

你知道,琴声炽烈

很多人命丧于此

在一个人的内部

与收割对应的,是牺牲

与牺牲对应的,是火。

你有多少眼泪,你就多熟知它:

穿过草原的雾,在湿冷中饮下的酒

高挂的旗子,旗帜下的凄凉

像大地收回了一些许诺

它以沉默惩罚。

它的沉默不具有颜色。

显示一个征兆。琴声海滩

重新打开自己。鲸须之田

且勿令我在失望中

证明

众神,拣你们的肋骨

作画:

那薄雾告诉我的

你们曾知道。

2017.4

镜宫

全面的镜子即碎的镜子

我掌握数集

提供不超过三个条件

我说,锦绣

要依靠沉默去连缀编织

沉默是消极的谎言

为博取。那野心勇于与夜晚并称

一个高度的谜团必然自负

答案,答案的烂泥中

从来没有升起许可

但人们踊跃购买冷漠的气味

人们!

更需要柴火 还是松林?

她看着:

镜宫中被高擎的蜡烛如同狼烟

四处升起倾轧,手忙脚乱

这丑陋的利润

它背叛我们的脚步所抵达过的

全部盲文

以更大的冰凉讽刺这喧闹的冰凉。

2017.4

微型地理

海带着它翻转的波浪扑灭向我

地理:我们吃进去的食物

我们时而的疾病

我们的散步被钉在海岸线上

我们曾是一张纸片

被高架列车掀起的风

翻阅

我们的鱼骨

一种活着的努力的文献

呼应出海口、暗漩、洋流、交汇

丰富的翻卷如大型器乐

下沉,获取食物

上升,目的是相忘

我们的气候

这郁郁葱葱

这缺乏四季的亚热带

不爱界定与分辨

却从不放弃以开花表达进行

即便最愁苦的时候

2018.1

谈话一

从转向开始

我们等红绿灯

左拐进入高架桥巨大脚趾的阴影

像冲锋艇一样

从它虚张声势的恐吓边缘跃出

又斜刺入干道

谈话,我们都知道阴影不值一提

在擦过它时我们谈了谈石匠的手艺

一凿紧于一凿

雕刻一尊人像

使它从石头中显现

给它的眉骨以冷漠

鼻梁骨以坚毅

手是探索

脚步为流失

肌肉不为取悦:

整块石头才是更重的阴影

我们承担的部分

穿凿一条路

整夜整夜地

令我们虎口发烫

仿佛那里也有一个心脏

抽象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我们?

这正被劳役所征用的更加是。

2018.2

谈话二

我们共同经历这刻:

从隧道出来,看见海。

海打断了谈话,

海鸥从空中擒走玻璃

光俘获了一切

美好。我们在当时这样想,

踊跃的波光与满涨的海面

微拱着城市,它说明什么?

那节奏、那情态

一种无可言喻的迫切

在束缚与解放的交界

威严之水假寐

而我们放过它理解上的难度

嚅嗫着:

厦门还是很美啊

厦门还是很美。

2018.3

在乡下

远处,有人用机耕铧犁翻打多油的土地

我注视微微发酵的水田

它的气味成熟而略带腐败

像若干过于稳定而缺乏叙事的隔代抚爱

我的远离了暴怒的外婆

就带着这种气味坐在窗前

当我腹痛时是这种气味救治了我

而现在我在田埂上,

全部的土地与山林溶解在风里

而风又被逐渐加深的暮色一点点夺去

那几乎是我的饮食的气味

我必须向与它相反的方向跑去

直至那折磨消退成一种多愁

被取下刀刃,而我能够开口,

讨论与多产有关的一切。

2018.4

白鹭

“但我们将去之地尚无地图。”

奥德莉·罗德

昨晚在海边,白鹭站立的地方没有行人

白鹭的白在黑暗里,我想到宁静的色情:

让任何一颗头颅低垂下来都是生命在交换礼金

亲爱的,我懊悔,我不曾懊悔

我引着线教你缝合,我撕毁地图。

2018.4

冯超

女,定居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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